风停在张家港

墨觉 183 4

3 月底合上专升本试卷的那一刻,我以为悬了两年的心终于能落定。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,那支笔落下的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我 21 岁人生里,一场漫无边际的迷茫的开端。从考场到工厂的流水线,15 天昼夜颠倒的厂工生涯,一份只能填报民办本科的成绩单,把我牢牢困在了原地。往前是一年 2.5 万起的学费,往后是一眼望穿的机械日常,进退都难,满心都是化不开的茫然与无力。

考场之外,无处安放的焦虑

走出考场的日子,比备考的日夜更难熬。

成绩没出,未来像蒙在一层厚厚的雾里,我在家坐立难安,连呼吸都带着悬而未决的慌张。怕两年的挑灯夜读打了水漂,怕面对父母眼里的期待,更怕等来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结果。我总觉得,只要我不停下来,不去想,这场宣判就不会到来。

于是我攥着手机刷了一夜招聘软件,第二天就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,坐上了去张家港的高铁。采埃孚的招工信息写着包吃住、工时稳定,听起来像个能暂时藏身的壳。我以为把自己扔进连轴转的流水线里,就能躲开这份无孔不入的焦虑,却没想到,这只是另一段煎熬的开始。

11 小时的轰鸣,盖不住心里的空

穿上工服站在产线上的那一刻,我才懂了什么叫身不由己的麻木。

11小时的两班倒,全程站班,手上的动作一秒都不能停,一停就会堆料,班长的呵斥立刻就会追过来。白班熬到脚肿得穿不上鞋,夜班熬到凌晨三四点,眼睛盯着手里的零件,脑子已经一片空白,只剩身体在机械地重复动作。

身边的工友说笑打闹,机器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,可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我以为身体累到极致,就不会再胡思乱想,可吃饭的间隙、睡前的十分钟,甚至产线上抬手的瞬间,那个 “成绩到底会怎么样” 的念头,都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我淹没。身体在熬最长的夜,心里却始终悬在半空,那种空落落的感觉,比体力的疲惫更磨人。

分数落定,我掉进了更深的慌

进厂的第十天,成绩和省控线一起公布了。

那天我正好上白班,中午躲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,手抖着点开查分系统。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,过了省控线,却只够得上清一色的民办本科。我翻遍了招生简章,最便宜的专业一年学费也要 25000 元,贵的接近 3 万,这还不算住宿费、生活费,两年读下来,十万块都打不住。

那一刻,食堂的嘈杂、车间的轰鸣,好像全都消失了。我脑子里只剩下两个数字:25000 元,和我累死累活一天赚来的两百多块钱。

我坐在冰冷的硬板凳上,盯着手机屏幕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一边是我已经亲身领教过的、没有学历就大概率逃不开的流水线人生,一眼望到头,只剩日复一日的消耗;另一边是父母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,要押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上。我怕花了钱、花了两年时间,民办本科的毕业证依旧不被认可,最后还是要回到这里,那时候的我,又该怎么面对自己,面对倾尽所有的家人。

提着行李箱跑路,却没逃出迷茫

成绩出来后的那五天,我像被劈成了两半。

手上重复着机械的动作,脑子里全是 “读还是不读” 的拉扯,精神内耗已经把我拖到了极限。夜班的凌晨,站在亮得刺眼的车间里,我反复问自己,不读会后悔吗?读了会输吗?两个问题,我都给不出答案。

进厂的第十五天,我办了离职手续,提着行李箱走出了厂区大门。

不是吃不了流水线的苦,是我再也撑不住这种一边熬身体、一边熬灵魂的日子。张家港的风刮在脸上,我没有半分解脱,只有更浓的茫然。我逃离了那个轰鸣的车间,却根本没逃出那个困住我的选择题。我在附近找了间便宜的出租屋,关上门的那一刻,才发现自己除了迷茫,一无所有。

2.5 万的学费,是我不敢押的注

出租屋的窗帘我很少拉开,昼夜颠倒地躺着,翻遍了网上所有关于 “民办本科值不值得读” 的帖子,问遍了能联系到的学长学姐,疯了一样想找一个标准答案。

可越看,越慌,越迷茫。

我比谁都清楚,统招专升本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拿全日制本科学历的机会。错过了这次,我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,用应届生的身份,去敲开那些写着 “全日制本科及以上” 的大门。流水线的 15 天,已经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,没有学历的我,未来大概率会困在最底层的体力循环里,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我也比谁都清楚,这笔学费有多重。一年 2.5 万,是我爸妈在老家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攒下来的钱。两年十几万,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。我不敢赌,怕自己拿着父母的血汗钱,最后只换来一张不被认可的文凭,怕毕业之后,我还是找不到出路,还是要回到原点。身边有人说,民办本科就是花钱买证,不如早点出来赚钱,可我真的不甘心,不甘心自己的人生,就只能困在流水线的机械重复里。

21 岁的风,吹得我找不到方向

直到今天,我依旧没有做出选择。

窗帘拉着,房间里安安静静,我不用再听机器的轰鸣,不用再赶凌晨的早班,可心里的雾,却一点都没有散。

以前总在课本里读,20 岁是鲜衣怒马、意气风发的年纪,是有无限可能的年纪。可真的站在 20 岁的路口,我才发现,更多人的 20 岁,都是手足无措的,都是站在迷雾里,看不清前路,也回不了头。
我写不出什么励志的话,也给不了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。我只是把这段日子的煎熬、茫然、进退两难,都一字一句地记下来,给这个卡在流水线和民办本科之间的 20 岁,留一个印记。

也许很多人和我一样,都在这个年纪,走在一条没有路灯的路上,不知道脚下的路通向哪里,不知道选的方向对不对。

我依旧迷茫,依旧犹豫,依旧在深夜里反复拉扯。

但我想,总会有风把雾吹散的吧,总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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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Jack
    Jack Lv 1

    在官网上确认确实是全日制本科可以去读,学历是块敲门砖。除非能力出众,情商在线,否则只能从一线一步一步做起

    • 墨觉
      墨觉 站长

      @Jack是全日制,只是现在学历贬值严重,花7-8w读2年出来。不知道是否值不值得。如果出来和现在一样还是进厂。#(笑尿)。而且读了还得助学贷款。毕业了还负债。#(泪)

  2. 夏末
    夏末 Lv 1

    哈哈哈,我之前也在张家港,能读就读吧,哪怕以后毕业了去进厂,也是块敲门砖,起步也会高一点,我还专门去搞了个非全的学历用来晋升[aru_59],个人能力决定发展上限,学历则制约职业起步的下限与选择空间

    • 墨觉
      墨觉 站长

      @夏末流水线刚跑路,准备五一过后重新去找班上,能存一点是一点,至少家里压力没那么大叭[aru_50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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